閉嘴,讓我當騎士!

雷文写手。

宿桑

莱昴>从∞开始的异世界生活的Before5 Part

前文链接(emmmmm)

#从∞开始的异世界生活的Before5 Part,总之详细拓展地描写一下那时发生的故事,也把本文的核心设定说明一下。
#宗旨是大家都来爱菜月昴(???
#有恶劣黑化、非自愿性行为、流血场面、人物死亡、人物崩溃情节,糟糕的ooc发展。
#会有互杀出现。
#有本子剧情,有点小肉,很柴。
#有私设和原作剧透。
#总之是大量预警,假如无法接受,请务必不要勉强自己。

全文3w2,有点长。


以上可以接受请食用。


Summary:于第五次(?)的世界里,莱茵哈鲁特回忆起了最初,此时的他需要情感爆发,但菜月昴没给他这个机会。


Ⅴ.

死亡回溯。
世界线收束。


重启。


应该说,这完全是一面倒的战斗。
无需假莎提拉、菲鲁特和他的任何帮助,连剑也未出鞘,即使是不太懂战斗的昴也能看得明白,艾尔莎完全被跟随他而来的莱茵哈鲁特压制着打击。

不过这也是出乎昴预料的,毕竟莱茵哈鲁特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一上来就毫不留情面的人——倒不是昴此刻对艾尔莎抱有同情,毕竟对方也已经杀他好几次了,只是单纯的有点惊讶。
——莱茵哈鲁特原本是这样的性格吗?

——不不……
——这种想法才比较奇怪。
昴压下内心不安的躁动。
他此前从未见过赤发骑士,对方是什么个性都有可能,他又谈何奇怪呢?

劝慰着自己,昴安抚着焦躁的心情,抬头再次把目光放向战场。


击杀。
艾尔莎最终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这销赃窟也差不多被一举破坏了,之后大概不会有被销赃的东西了,不知道算不算好事。
——在绝对的力量前,自己还真是显得渺小啊。
昴这样思索着,托腮转头看向了菲鲁特。

金发的娇小少女看起来有些不情不愿,但在他们三人的共同注视下,还是从自己身上摸出了徽章,放在了假莎提拉伸出的手心上。

“喏,还给你。”菲鲁特歪着头,像是教育小孩一样的口吻,“既然很重要,那就收好,下次不要再被偷了。”

“……被你这样讲还真是微妙啊。”假莎提拉苦笑。

按理说,目前的局面,自己多多少少还是帮到了忙的。
昴给自己加油鼓劲,余光扫过四周,他注意到莱茵哈鲁特有些奇怪的神情。
"怎么了?莱茵哈鲁特?"

"……不,没什么。"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昴看到莱茵哈鲁特分明十足认真地审视着菲鲁特。有些说不清的苦闷感堵塞在他喉咙里,昴用脚尖磨蹭着地面,他搞不懂自己现在是什么反应。

——对了,对了。
——还有假莎提拉的名字。
转移关注点般的,昴扭过头,看向银发的美少女。
“虽然没帮上太多忙,但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可以要求一件事吗?”

这种说法听起来过于邀功,以至于有点无耻的感觉,但银发少女并没有介意,因为对她而言这是不争的事实,虽然在方才的战斗中这陌生的少年没帮上忙,但她也是啊。

"……我明白了。但是我有条件,必须是我能办到的事。"

“好的————请问你的芳名是?”
摆足了狮子大开口的模样,但最终却轻飘飘地抛出了这个。

"……爱蜜莉雅。"少女惊讶到呆愣,圆圆的眼睛弯成一条线,然后便纯粹的欢笑起来,“我的名字是爱蜜莉雅。”

"……爱蜜莉雅。"
昴细细咀嚼她的名字,方才莫名升起的一点烦躁感,终于被得到名字的惊喜所代替了。

"谢谢你,昴。"
爱蜜莉雅伸出感谢之手。

"……"
历经好几次死亡才换回来的成功,昴也笑起来,然后回握住爱蜜莉雅纤白的手。


应该说这只是相当寻常的感谢画面。
从方才就在思考菲鲁特是否失落王族问题的莱茵哈鲁特,此刻却意外走神了。
——按理来说,他刚才思考的才是现在最重要的问题。
但是,莱茵哈鲁特无法把视线从那两人交叠的手上挪开。

微妙的嫉妒。
——他居然会产生这种感情。
理解其中意味的时候,莱茵哈鲁特自己也有些惊讶。
先不论他居然会产生这种反应,但对着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如此——


——还有更重要的事。
遇到少年后莫名出现的奇怪保护欲已经足够他吃一壶了,压制着心情,莱茵哈鲁特向菲鲁特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即使此刻他的心底已经生出犹然后悔之意。


Ⅴ.

某座府邸

身着浅黄色华服,任由女佣化妆的娇小少女双手攥紧像是在忍耐什么。
一旁的赤发青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挺直背脊似乎在从旁护卫,但菲鲁特知道这家伙脑子里完全没考虑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非常戏剧性的,她的人生,简直像她曾经看过的故事绘本一样让人难堪。

王族。
孤儿。

云泥之别不是吗?
虽然打着这种比方,但菲鲁特丝毫没有轻贱自己的意思,即使作为平民窟孤儿,也比现在这种状况好。如今让她真正生气的,是面前的这家伙。

将她带入这种乱七八糟的情况,接下来还要去参加什么劳什子的王选会——罪魁祸首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着实让她不快。

“莱茵哈鲁特!”
她让女仆退开,两步上前直接踢上赤发骑士的小腿。
"混蛋。"

眼前是实打实的美男子,但菲鲁特没有欣赏的余力。
“胆小鬼。”她小声嘟嚷。

菲鲁特是知道的,莱茵哈鲁特这平时都很靠谱的混蛋,为什么今天会变成这幅魂不守舍的模样——源于一个月前那个黑头发的小哥。
算不上了解,但她知道的确有些人是喜欢男子的,黑头发在某种程度上,在这个国家也算得上美色。

——更加恶俗的绘本故事。

莱茵哈鲁特对那家伙一见钟情了。

菲鲁特有绝对的把握。

当初将她从平民窟强行带走后,莱茵哈鲁特一边忙着把她的身世查清,另一边却忙着打听那小哥的消息。
原本她以为是他对自己和那小哥不放心,但过了一段时间后,她就明白不是那样了。

——这家伙,完全是摆足了跟踪狂的气场在调查着菜月昴的消息。

"去告白。"
一拳击向莱茵哈鲁特的腹部,被后者用手挡下来,菲鲁特直截了当的下令。

“……哈?”莱茵哈鲁特脸上出现难得的错愕。

“我叫你去说清楚。”
看到一直以来都没什么表情波澜的骑士露出这种失态的神色,菲鲁特有点想笑,她又揉了揉自己作痛的脚尖,虽然一脚踢向莱茵哈鲁特的是她,但这家伙硬得像石头,最后发痛的却是自己。
“你喜欢那小哥不是吗?”

"不,我对昴只是……"

"你要对自己说谎吗?"
菲鲁特赤色的眼瞳锁定莱茵哈鲁特。
“你应该很清楚吧?那小子对银发的小姐抱有很高的好感度。而且他又是很会说话的类型,那银发的家伙看起来似乎不经世事——会很容易陷进去吧?他们之间。”


无法辩驳。
这正是莱茵哈鲁特担心的事情。
——他肯定这在发生着。

“现在已经快一个月了,你大概也调查了些什么吧?”菲鲁特语气加重,“现在,那个什么王选,那小子肯定会跟着爱蜜莉雅来的。”

菲鲁特对这些事并不在意,不过莱茵哈鲁特好歹也是救了她命的人,她现在只是想还清人情而已。况且,虽然她说了这些话,但最终要怎么做还是莱茵哈鲁特他本人的事。

虽然语气不善,但莱茵哈鲁特知道菲鲁特是在让他认清自己。
过去从未产生过这般复杂的「爱」的情感,这使他有些手足无措。

唯一能确定的。
——欺骗自己没有任何意义。
——即使否定也没用。

"……抓紧…机会吗?"
焰发的青年垂下眼睑,若有若无地喃喃。


“爱蜜莉雅酱,放心好了,我会好好待在旅店里的。”

对着银发少女郑重承诺后,后者面上的担忧才松懈了一些。

“真的,不要乱来哦,昴?”
还是稍稍有些怀疑少年,已经要出门的爱蜜莉雅又折回来,毕竟都已经跟到王都来了,少年并不是这种半途而废的人。

“不,放心好了,爱蜜莉雅酱。”昴笑着帮助蕾姆收拾早餐后的餐具,“我会在家里好好等你回来的,啊啊——这种在家被放置play的感觉也很不错啊。”

“昴!认真一点啦,我会生气的。”
面对少年的油腔滑调,爱蜜莉雅的脸颊微微鼓起,染上一层薄红色。
“那么说好了哦,在这里好好等我们回来。”

“嗯,好哦。”
昴点头。
他的确做了这样的决定,虽然连他本人也是意外的。
老实讲,以他对爱蜜莉雅的保护欲和关心度,大概是死皮赖脸也想要混进王城里的——只是,现在他没有那种心情。
并不是指他不担心爱蜜莉雅,不担心那些潜在的敌人和危险——只是他好像很清楚,爱蜜莉雅作为精灵术士,相当重视约定,假如违背与爱蜜莉雅的约定,强行进入王城的话——她会非常伤心。

这虽然是并未发生的想象,但昴确信着。
他不希望爱蜜莉雅因为他而受到伤害,伤心难过。
所以,他会好好的待在旅店里,等着爱蜜莉雅的归来。

雄伟的宫殿、宏伟的建筑,四周是金碧辉煌的代名词。
站立于骑士的先头,移动着骑士的队列,莱茵哈鲁特用分出的注意力打量全场。
骑士队在先前就已经清点过了,没有问题,而另外四名国王候选者与其支持人也都已经到场,只是……

不在。
哪里都没有。

那个黑发的异邦少年。

——也没什么问题,昴他只是爱蜜莉雅大人的客卿,自然不会出现在这种场面里。
——他……来到王都了吗?
按捺住自己的不安,莱茵哈鲁特想要全身心的投入面前的王选会。

“不早了呢。”身着执事服装的菜月昴,怀里抱着买来的食物,侧身看向一旁的青发女仆,“蕾姆,差不多该回去了。”

“好的,昴。”
对此乖巧回应的鬼族女仆,手里捧着的却是比少年还要多的东西。
“在王都购买的食物,一些也能带回去给姐姐尝尝呢。”

“蕾姆真是喜欢拉姆啊。”昴吃吃地笑起来,即使是毒舌双胞胎,但也的确是对可爱的双胞胎,“差不多爱蜜莉雅酱也该回来了吧?独自去面对那些穷凶极恶的家伙,果然没有我不行呢。”

“罗兹瓦尔大人是一同前去的,昴。”
毫不犹豫地戳破了昴话中的漏洞,蕾姆脸上是一片轻松。
“而且到场的都是一些身份很尊贵的大人呢。”

“蕾姆酱——回家做饭啦!”
生硬地转移话题,故意表现出摩拳擦掌的气势,昴做出大展身手的姿态——似乎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生活技能也UP了不止一级。

“蕾姆也来帮忙,爱蜜莉雅大人会很高兴的。”

“对——莱茵哈鲁特?”

从街角走出的赤发美男子,像是一副会流动的画,过高的辨识度让昴不得不注意到他,很荣幸的是,那家伙似乎也看到了自己。
腾不出位置来挥手,昴只得拔高分贝高兴地叫着对方的名字。
“莱茵哈鲁特,好久不见了!”

"——昴。"
像是平静的湖面突然被投入一枚石子,莱茵哈鲁特勾起嘴角,露出喜悦的笑容。
"果然你也来了呢。"


心脏被揪紧了。
激昂的心情产生。
或许是命运的指定——原本只是毫无目的的闲逛。
视线尽头接触到穿着布料普通的执事服的少年时,某种既视感产生,世界都定格般的,莱茵哈鲁特呆滞住,即使面上表现出喜悦,但苦涩却不禁从眼睛里流露出来。

完全被击中了。
因为这幅再寻常不过的光景。

“在你的预料之中吗?毕竟是爱蜜莉雅碳嘛,我没理由不跟来的。”昴耸耸肩,柔和带笑的看向莱茵哈鲁特,焰发青年此时穿着近卫服装,看起来倒是比他们初遇时还要有气势。

“需要我帮忙吗?”
莱茵哈鲁特伸出手,想要从蕾姆和昴那里分别接过一些东西。

“没关系,没关系,我和蕾姆应付得了的。”昴摇摇头拒绝,“我们住的地方离这里也很近。”

“啊,对了,忘记介绍了。”昴晃晃肩膀,示意身旁的青发少女,“这是蕾姆酱,目前我的同事。”

"……鬼族?"莱茵哈鲁特压低声音,随后又恢复成正常嗓音,“昴的同事?”

“嗯嗯,现在我在罗兹瓦尔府邸里做执事——总之都是打杂工作啦,不过每一天都很快乐的。”昴精神头十足,看起来兴高采烈,“劳动最快乐!”

"……"
——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恭喜这种话。
就常人眼光来看,少年是胸无大志的,但是——菜月昴此时显然是得偿所愿的。
已经认清自己喜欢昴的事实,但莱茵哈鲁特觉得自己不至于会因为这点小事就产生嫉妒——但仿佛估错自己气量般的,此刻他无法压抑住燃烧起的怒意。

「执事」一词像是禁言让他心神恍惚不宁。无法说出任何头绪,只是心底里空空荡荡,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拿走了一样。

——自己的想法,是完全错误的。
——根本没人欠他什么。
即使用理性逻辑思考,莱茵哈鲁特还是无法完全控制住身体里苏醒的黑兽。
他开始失控,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莱茵哈鲁特大人,您好。”
打破沉寂氛围的,是看起来有些怕生的蕾姆,她并非擅长交际的类型,但于此刻她昂起了头。
"您好。"

"你好,蕾姆。"

对方的笑容迷人而清爽,假如是寻常的女孩子或许早就被迷倒了,但蕾姆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审视的目光,已经那副笑容面具下
——有着他本人都未察觉到的潜在恶意与敌意。


那双眼睛……
蕾姆与之对视。

她与剑圣莱茵哈鲁特未曾谋面,但此时她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几分熟悉。
——原因出自那双眼睛。
这双湛蓝色的眼睛看向昴的时候,与她是相同的。

面具下的莱茵哈鲁特本人此时对除昴之外的人是冷淡的,这与传闻中那位绝对正直无私的骑士有异,虽然感到困惑,但蕾姆知道传言本来就是不能全信的。同时,她也注意到,无论是昴还是莱茵哈鲁特,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但是不会退缩的。
——她不会退缩的。
蕾姆小半步上前,以微妙的守卫姿势不让昴觉察的站立于昴的身前。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但她的确能够从这位红发的大人身上感受到一些不祥的气息。


虽然蕾姆没让昴察觉到,但莱茵哈鲁特却是能够直观看到的,这位陌生的鬼族少女在防备他,将他当做了潜在的敌人。
觉得有点好笑的同时,莱茵哈鲁特也产生了些许烦闷感,并非因为蕾姆的行动,这还影响不了他,只是……

“嗯,还有时间……莱茵哈鲁特你要来坐坐吗?”
昴抬头看看天,思考片刻后,他向莱茵哈鲁特邀请道。
倒不是单纯礼貌使然的邀请,虽然他本来也该邀请莱茵哈鲁特去家中做客才对,毕竟莱茵哈鲁特对他可是有着救命之恩。只是他现在使用的东西全都是爱蜜莉雅和罗兹瓦尔的,借花献佛也显得太不要脸了。
根本原因——昴很清楚,莱茵哈鲁特对爱蜜莉雅很是尊崇,假如能把莱茵哈鲁特拉进爱蜜莉雅的阵营,那绝对会成为一大助力。即便不能让莱茵哈鲁特成为爱蜜莉雅的支持者,只是与他多有接触,那样也会是有好处的。

这是昴给自己的解释,用他的理性思维思考后的结果——但真的就只是如此吗?
昴没能发现自己的兴奋与躁动,单纯希望与莱茵哈鲁特进行接触的愿望。

同时,此刻的昴还不知晓,莱茵哈鲁特已经建立了自己的阵营。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没有多加思考,莱茵哈鲁特便欣然接受。
事实上,于情于理他都不该这样草率的答应。

现在是王选当天,虽然他接受的是昴的邀约,要进行的拜访做客也只是他自己单纯的人际关系,但昴毕竟是爱蜜莉雅一方的人,他这样相当于与爱蜜莉雅势力进行了接触。即使没有正式的邀贴或拜贴,他作为菲鲁特殿下的支持者,这会被视作他们与爱蜜莉雅一脉结盟或是有私下交易的讯号。

这对如今才起步的菲鲁特殿下与他并无太大利益,毕竟在此之前还有着更好的接触对象。

——但这样就好。
一瞬产生不负责任的想法,只在此时,被强烈的情感所趋使,莱茵哈鲁特想要稍稍放纵一下自己。
眼眸垂下,闪过一丝暗沉的色彩,他想要揉揉自己发酸的太阳穴。
从一个月前就牢牢绷紧的神经,能够在此刻松懈一下吗?

"昴,蕾姆。"
原本还气鼓鼓的爱蜜莉雅,看到抱着东西进门的昴和蕾姆,便立即迎了上去。
“啊,我还以为你们不见了呢。”

“抱歉抱歉。”昴眨眨眼睛道歉,“没打招呼就先跑出去了,不过我和蕾姆买了很多东西,今天可以好好犒劳一下尊敬的爱蜜莉雅大人。”

“别捉弄我了。”
从两人手头分别接过一些东西,爱蜜莉雅睁大眼睛,吃惊地看着进入旅馆的第三人。
"莱茵……哈鲁特?"

“叨扰了,爱蜜莉雅大人。”露出十足爽朗的表情,莱茵哈鲁特怀里也抱着东西,他看起来并不担心这些东西会把自己的衣服弄脏,“把这些也放到后厨吗?”

"啊……啊——哦。"

“算不上叨扰啦。”昴笑嘻嘻的对着爱蜜莉雅说,“莱茵哈鲁特是我在回来路上遇见的,我就擅作主张的邀他来做客了,爱蜜莉雅你不会怪我吧?”

狡黠与俏皮交织的神情出现在昴的脸上,他此时又开始故作苦色,看起来格外生动有趣。

"完全没有,我很高兴的。"大致察觉到了昴的想法,爱蜜莉雅挂起有些无奈的笑意。

“那我把这些东西放到后厨里,爱蜜莉雅酱和莱茵哈鲁特先聊聊天吧,我和蕾姆去准备晚餐。”虽然他推出的是俊男美女组合,但昴却生不出什么危机感,大概是直觉告诉他,这两人之间生不出什么波澜,让他能够安心的工作——要准备大餐的话,也不能光是交给蕾姆去料理啊。
——此外,还要准备机会给爱蜜莉雅让她说服莱茵哈鲁特支持她才行。

虽然如意算盘打得很响,但下一秒,昴的算盘就被爱蜜莉雅和莱茵哈鲁特合力狠狠拍落在地了。

“……菲鲁特呢?”爱蜜莉雅有些好奇那个身材娇小却似乎蕴含着无限力量的少女。

“菲鲁特殿下先行回到住所歇息了。”莱茵哈鲁特从容回答。

——菲鲁特……殿下?
——哈?
记忆里唯一能够与菲鲁特这个名字对上号的就只有平民窟的那个小偷小姑娘了,虽然长相的确很可爱,但那家伙可与殿下这个尊贵的词语联系不到一边去吧?

"菲鲁特……是那个菲鲁特吗?"
昴把东西放到桌子上,好奇地问两人,毕竟他在这儿也不知道王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不是信息发达的现代就是很麻烦啊。

“是的,菲鲁特殿下是被选中的第五位候选人。”
莱茵哈鲁特回答。

"是的,莱茵哈鲁特是菲鲁特的支持者呢。"
爱蜜莉雅回答。

两条讯息具有过度的冲击性,昴的大脑突然空白,张大嘴呆呆地看着一左一右的两人,过了几秒后,他才重新合起来,组织了语言能力。
"菲…菲鲁特那小鬼——是我想的那个吗?"

——这是什么蠢蛋问题。
已经是第二次了,话一出口,昴就开始检讨自己,脑子前所未有的快速运转,他现在开始明白状况了。
——莱茵哈鲁特,他想要拐入阵营的家伙,早就已经建立起自己的新阵营了。
画面在眼前缓缓打转,昴回忆起那时——在销赃窟时莱茵哈鲁特奇怪的神色——就是因为这件事?在那时候莱茵哈鲁特就已经发现了?

莫名松了一口气,但下一瞬,昴就再度尴尬起来。

——那他原本的目的就很微妙了。
昴张了张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想到在后厨的蕾姆,又看着在面前的两人,抱起东西快步后退,想要逃离是非之地——暂时,起码是现在,先让他停止思考一下吧。

“昴!”
意料之外,莱茵哈鲁特叫住他。
“抱歉,没在刚才告诉你。”

“啊哈哈——没关系,没关系……反正这些和我也没关系嘛。”
明明是自暴自弃,但在这种情况下却多少带上了些哀怨的意味,昴僵硬地转身注视着表情变得失落的莱茵哈鲁特。

——我这什么鬼语气啊。
如果没有叫住他的话,他还能自欺欺人的说莱茵哈鲁特没有发现他的目的,但是现在,这脑袋过分精明的家伙果然早就察觉到他想法了。
——可恶,现在在这里摆什么失落啊。
——该生气的是他好吗。

扬高音量,昴大声让莱茵哈鲁特听清,“我去厨房了。”

“请让我来厨房帮忙吧。”莱茵哈鲁特直白地告歉,“之前没有告诉你,我很抱歉。”

“不,没关系。”昴疾速摆手,“莱茵哈鲁特是客人,请好好坐着,我去给您沏茶。”

——果然生气了啊。
没有丝毫不快,心情反而前所未有的轻快起来,莱茵哈鲁特的表情近乎溺宠,语气十足的真诚,“请让我来帮忙吧。”

"……爱蜜莉雅碳。"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昴求助般地看向现在唯一能够算作家长的人物——罗兹瓦尔那家伙不知道又去哪里了。

“……嘛,大家一起去厨房吧。”爱蜜莉雅露出甜美的笑容,虽然让客人也一起去是不合礼数的,但她果然觉得这才是能让大家都开心的办法,“大家一起来做晚餐吧?”

"……嘛。"
意外又在预料中的答案,昴不着声息的叹了口气,以包容的态度看着宛如小孩子般兴奋起来的爱蜜莉雅。
"都听爱蜜莉雅碳的了。"

"啊——"
没有发出丢人的尖叫,痛感其实也不是很强烈,只是淡淡的感叹,此刻昴的手指被他自己切开了一道大口子。

鲜血涌出。

“昴!”
蕾姆与爱蜜莉雅围了上去,银发少女手中浮起一丝白光,想要施展治愈魔法————

菜月昴被莱茵哈鲁特扣紧手腕抓了过去。

“欸——欸?”

将淌着鲜血的手指毫不犹豫的含入嘴中,不只是昴本人——爱蜜莉雅与蕾姆也都完全的错愕了。

血腥味。

铁锈味。

泥土味。

口腔里一并弥漫开来。

疼痛。

感到疼痛的却是莱茵哈鲁特·范·阿斯特蕾亚。
他不具备共感的能力,但这一瞬他前所未有的疼痛着,仿佛前十几年未遭受的痛楚都凝聚到这一刻返还到他身上了。

膨胀。

爆炸。

五颜六色的画面炸裂式的染上鲜红色。
被血腥味刺激、被少年的小伤口所刺激,他陷入漆黑混沌的状态。

那是记忆?画面?诅咒抑或其他东西?
信息量过于庞大,像是无数蜘蛛丝拧结收紧于他的脑内,逻辑思维失去了基本功能,只余留下一片空白让他重复着当下的工作——

——莱茵哈鲁特于此刻停止了思考。


"莱……莱茵哈鲁特?"
涨红着脸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出,但却被牢牢抓住的昴只能发送SOS讯号给旁边的两位少女——但她们看起来似乎比他本人还要吃惊。

莱茵哈鲁特俊美无比的脸就在他的手旁,指尖传来的是柔软、湿热的触感,从一分钟前就被持续舔舐着的伤口,不管到底止没止住血,昴都想从这种窘境里逃出来了。

“会发泡的。”
不知道是过热导致大脑坏掉,还是他本身就已经有毛病了,最后,昴只是吐出这种轻飘飘且毫无意义的话。

“莱……莱茵哈鲁特……”这次颤颤巍巍开口的是爱蜜莉雅,她似乎被这过于冲击的画面撼住,口齿不清的、此时才迟迟完成了指尖的柔光,“请——请让我来。”

大约在这句话的十秒后,面前的一切才重回莱茵哈鲁特的脑海——工作区被突然扔进的东西占得满满的,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到底是多么的……出格。

"——抱歉!"
出于下意识的动作,但莱茵哈鲁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做出这种令人难堪的事。
昴的手指上还沾着他的唾液,爱蜜莉雅上前用魔法将伤口愈合。
莱茵哈鲁特微微皱眉,便牵引着昴去洗手了。

“对不起,昴,是我考虑不周。”
用水流冲刷少年的手指,莱茵哈鲁特真诚地道歉。
虽然这样说着,但从根本而言,莱茵哈鲁特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太多后悔,反而因为这种近乎变态的行径而变得有点兴奋。
——搞不好自己真的是变态?

“没关系,没关系,毕竟唾液可以消毒嘛。”干巴巴地找着解释的理由,但是昴连自己都说服不了,“不…不过这样太久了,伤口会发泡的……而,而且爱蜜莉雅酱也在这里,所以就别担心了。”
——所以别突然对他使用这种最原始的手段啊!
晃动视野观察爱蜜莉雅与蕾姆的表情,昴忍不住瞪着眼睛,现在他是真的有种自己被出柜的既视感。

——总之,告一段落。
等到所有人都用完晚餐,昴在心底单方面地宣布结束,才松了一口气般的收拾着餐具躲到厨房去了。

莱茵哈鲁特的模样实在是有些奇怪,虽然维持着良好的餐桌礼仪,但就算是神经大条的他也能发现这家伙完全是心不在焉——
因为他刚刚流血了吗?

这种说法听起来有点过于自作多情,昴只能往更深的方面想——是之前莱茵哈鲁特遭遇什么意外了吗?在这一个月内?所以看到他流血时反应才会变得那么激烈?
——但是他明明是骑士不是吗?万一真的染上这种毛病该怎么办才好?

自身没有发现的,昴已经开始担忧起这名地上最强的人类。

到最后,菜月昴也没有从厨房里出来送客。
应该说已经预料到这一点,但莱茵哈鲁特还是有些失落。方才在厨房时挤进来的东西像是某种记忆,但那过于破碎,同时又凝结在一起。固体般的画面被他在用餐时逐渐剥离下来——但那也仅仅是很小的一部分,像药丸的糖壳一样。

菜月昴,那只是菜月昴。
穿着陌生的昂贵执事服,在他所熟悉的街道上进行采购——

眼睛、心脏都变得酸涩无比。

单方面的接收着,那些奇异陌生、又带着熟悉气息的画面。
——那究竟是什么?
在餐桌上思考其他事情已经是相当失礼的事情了,现在,他不能继续无礼下去了。

“抱歉,莱茵哈鲁特。”
为昴躲在厨房不出来道歉,爱蜜莉雅有点无奈的摇头。

“之前是我的错。”
应该说,原本就是因为他做出那种古怪的举动,才会让昴对他产生隔阂。
在自己爱慕之人面前,昴肯定把他当成个性轻浮……不,或许更糟糕的,已经把他当成变态了。

——但是……
莱茵哈鲁特注意到自己的喉咙因此而发干。

“多谢款待……食物非常美味,我却多有失礼,十分抱歉。”于旅店门口,莱茵哈鲁特抬头注视天幕,“天色不早了,也请爱蜜莉雅大人和蕾姆进去里面休息吧。”
"

以客套手段道别,莱茵哈鲁特想要回到住所,尽快理清那些混乱而过于庞大的东西。

走上街道的时候,有人追了出来。
听到细碎的脚步,莱茵哈鲁特转身,但他知道那不是菜月昴。

“莱茵哈鲁特大人。”
与夜幕近乎融为一体的,是穿着女仆制服的青发贵族。

"蕾姆。"莱茵哈鲁特呼唤出其对应的名字。

“昴……”身材娇小而饱满的少女摇摇头,双手不安的攥紧裙摆,想要甩开什么一样的,“我知道的,您喜欢昴,但是——”
蕾姆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对别人的感情加以指点,但自遇到这赤发青年,那种不祥的感觉就越来越强,她作为鬼族,天生对那些负面的东西就十分敏感——所以,至少是现在……
"请您,不要伤害昴。"

"我不会。”
莱茵哈鲁特如此断言。
不知晓这少女为何会产生这种荒唐的想法,他只是遵从内心,稳重地回答。


Ⅴ.

——糟糕糟糕糟糕糟糕……

——必须……必须赶快……

从居所的床铺上一跃而起,连鞋也来不及穿,昴跌跌撞撞地想要往外跑,直到“咚”的撞上了房门,扶上门把的时候,他发热的脑子才停了下来。

“——梦?”
昴低头盯着自己光裸的脚背,喃喃自语。

房间里一片寂静,透过窗户玻璃的光也是朦胧的——这是大多数人都未醒来的清晨。

——不,不,那绝对不只是梦而已。
刺激视网膜的雾气与那道骇人的影子,自己四分五裂的悲惨结局……蕾姆、拉姆、爱蜜莉雅甚至村民们都痛苦的死去了。
——真实成这幅模样……怎么可能是梦。

空空荡荡的胃中翻涌起呕吐感,昴冲出自己的房间跑到后院里干呕起来。

……蕾姆……爱蜜莉雅……

对、对了,当务之急是告诉她们不能——
不对,不能这样……

——那些是从哪里来的东西?

刺骨的寒意从昴的背脊升起,他不得不开始想象各种可怕的可能性。

把带着凉意的水拍打到脸上,昴开始思考。

一直以来,他都依仗死亡回溯这种逆天的作弊能力来度过难关,但是,只是把它当做一个好用的道具的他,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它的副作用。
即使是药也有毒三分……死亡回溯,会遗失掉他的记忆吗?
此前未曾发现,现在的记忆也都能无缝衔接,但考虑到昨夜,昴不得不开始思索这种可能。

先回归到眼前。
压制住强烈的不安,敲击着太阳穴,昴继续思考。

昨夜得到的讯息相当零碎,即使费劲地整理起来,他也只能得到一些片段的消息。
爱蜜莉雅回去后在公馆里遇袭了,他与蕾姆赶回去……不,不对,还没到……明明到达了……

即使绞尽脑汁,也无法得出正确的记忆,讯息只是拧结在一起,像是麻绳一样。

但能确定的是,公馆里的人,甚至是那些公馆外的质朴的村民,都遭到了惨无人道的虐杀。

总结昨夜的「梦」。

——白鲸的出现。

漩涡中心、完全漆黑的敌人。

——魔女教。

昴最终确认这段破碎梦境的真实性正是因为此,他得到了太多未知的讯息,像是「雾之魔兽」白鲸这种情报不是来自地球的他应该知道的消息。

爱蜜莉雅在明天就会动身回领地,而他接下来会去菲利斯那里治疗因魔兽而受伤的「门」,蕾姆同样会留下来陪伴他,只要他们不回去,他和蕾姆就会是安全的。
——但是爱蜜莉雅怎么办?
——让爱蜜莉雅也留下?

不,这完全没可能。
昴否定了这种想法。
一直留在王都根本不现实,爱蜜莉雅总会回到领地,否则她根本没法继续参与王选,她现在的处境已经很艰难了。更别说他没有理由让爱蜜莉雅留下来——即使告诉她回去会遇袭,她也一定会回去的——为了保护那些村民。

这不是他们能解决的事件。
——罗兹瓦尔那家伙,总是在这种紧要关头消失,如果就让爱蜜莉雅这样毫无防备的回去,只会受到重击。
——怎么办?
——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必须迎击,在一周后必须迎击。
——要保护她们,他所重视、所爱护,如今的家人。

眼前忽然闪过销赃窟焰发剑圣的强力一击,昴登时便有了重心,拿定主意——只是片刻他又不得不动摇起来。
莱茵哈鲁特与此前不同,已经是菲鲁特的属从了,而他作为爱蜜莉雅的追随者,白鲸的出现是会影响整个王选局面的,他能够去请动莱茵哈鲁特吗?还仅仅只是这种口说无凭的未来?

站立于清晨的旅馆后院,赤脚接触草坪的昴,此刻陷入了迷茫。


"……昴。"
背后突然传来声音,昴抬起头缓缓转身,完全没想到的人隔着栅栏站在旅店后院外,那是身着便服的红发美男子——立刻让昴回想起昨天傍晚时分发生的插曲。

"……"
双颊染上绯红,昴下意识扭头想要逃避,但立刻便想起了更重要的事。
他方才所思所想的解决办法的中心主角,现在不就在眼前吗?

"莱茵哈鲁特,我有……?"

异常、不祥。

看清莱茵哈鲁特脸的那一瞬,昴的脑子里却报警似的跳出两个鲜红色的词语。

焰发青年推开栅栏门走进来,脸上像是戴着什么虚幻的面具,明明是笑着的表情,昴却只能从中感受到冰冷——那双奇异的、异色的赤青双目……………………?

这双仿若兽目的双瞳,此刻只是单纯的注视着他,深处汹涌着他看不懂的复杂色彩。

——啊咧……他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闪过一丝不安,但那又迅速归于沉寂。

不合情理的,昴生出强烈的退意。
即使昨天莱茵哈鲁特对他做出了有点难以启齿的事,但他也不该产生这种……近乎等同于害怕的情感啊?

仅仅一夜,有什么发生了变化。

脚趾交叠磨蹭,昴揪紧自己没换下的睡衣。
——但是,他没时间去害怕了,必须和莱茵哈鲁特说明情况才行。

“莱茵哈鲁特,早上好。”
对莱茵哈鲁特来到这里的原因感到好奇,但昴猜他总会是有正当理由的,此外,他也想要在几句话内就切入正题。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嗯?”
莱茵哈鲁特今日穿着便服,看起来不同于以往的骑士形象,倒像是于早晨出来漫步的贵公子——只是那股隐隐约约的危险气息仍是弥久不散。

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件事的时候。

“跟我来。”
昴回头望了望,没看到疑似爱蜜莉雅和蕾姆的影子,便稍稍安心,他希望接下来的对话只发生在他与莱茵哈鲁特之间。

“…鞋。”

“不穿了。”
动了动脚趾,昴干脆的迈开步子。


清晨的王都街道晨雾还未完全散去,湿气沾染着昴的面颊和睫毛,他呼出一口气,只凭借直觉往前带路,待到远离街区、四处无人时,昴终于停下了。

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昴昂起头看向焰发骑士。

“我想要借用你的力量,莱茵哈鲁特。”
迎着莱茵哈鲁特投来的疑惑目光,昴怯懦而强硬地、一字一句地吐着音节。没有利益目的,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同伴。
“为了应对接下来会出现的、危害性极大的魔兽——白鲸。”

——这只是第一段落。
更重要的是之后的魔女教。

暗自思索着,昴徐徐阐明。
“三大魔兽之一的「雾之魔兽」,白鲸,我能知道它确切出现的地点和时间,作为危害性最大的魔兽之……”

“容我打断一下。”赤发骑士的脸上出现罕见的迟疑感,“昴,你还记得?”

“哈?”
莱茵哈鲁特的说法过于电波,让昴一时摸不着头脑,但还来不及说什么,他便再次被打断了。

“抱歉……我无法相信你。”
深呼一口气后的莱茵哈鲁特微皱着眉,态度强硬地直接打断了昴想要进行的演讲。


——欸?
——哈?

头一次从对他表现和善的骑士口中听到这句话,昴有点支撑不住般的摇晃了一下。

“啊?等等等等——”

强烈的迷幻感、不真实感。
——莱茵哈鲁特怎么可能会不相信他呢?

但不只是语言,莱茵哈鲁特的表情和肢体都在他刚才那番话出口后表现出了强烈的怀疑。
这种错落感让昴不禁微微呆滞,他根本没有设想过莱茵哈鲁特会是这种怀疑态度。
——奇怪的是他自己吧?
——为什么笃定莱茵哈鲁特一定会相信他呢?

“昴,你没有告知爱蜜莉雅大人吧。”莱茵哈鲁特质疑的目光宛如利剑割破昴的皮肤,“如果你的消息属实,为什么不与爱蜜莉雅大人进行交谈?”

“爱蜜莉雅大人作为我的主人,我很清楚她的能力限度所在!”
这样下去的对话他会过于被动,昴只能拔高音量,尽自己所能扭转糟糕局面。
——首先将自己划分为爱蜜莉雅的属从。

“现在的局面,能够在最小损失下解决事件的,我能想到的,就只是莱茵哈鲁特你。”
昴的心重重沉下,想到那些在公馆里温馨快乐的画面,就又给予了他一些勇气。
“事出突然,我之后会立即告知爱蜜莉雅。”

焰发骑士只是沉默着,昴看着他左右缓缓踱步。
——莱茵哈鲁特在进行权衡,昴现在没有自信知道他的想法。

或许是十秒,也或许是十分钟,时间凝固胶着着。

“虽然现在无法证实,但看到昴你的态度,我决定相信你了。”

莱茵哈鲁特这样说着的时候,让昴不禁产生了想要掉眼泪的冲动。
——这名正直的骑士一如既往的、在最关键的时候对他展露了善意。

像是为了避免昴将他升华为圣人般的,莱茵哈鲁特继续说着。
“但是,我也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昴。”
“如果我去应对你所述的、未来的灾难,作为菲鲁特殿下的支持者,我就会使爱蜜莉雅大人在一定程度上失去候选人资格了。”

他压低声音,由温情一面转换为在正式场合使用的公式化表情。

昴只能默然,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但只是公馆里的人,无法应对这场灾难,必须找到帮手才行。


“……同盟。”
干瘪无力的语言。
——但事实上,他的手中并没有这张筹码。
他过去作为公馆里的客卿,如今也只是公馆里的执事,没有接触到这种工作的能力——他无法真正的代表爱蜜莉雅做出任何重要的抉择。
与昨夜的梦境世界有着什么微妙的区别,菜月昴此刻无法抓住这一点。

——这一次他从最初就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在得到什么的情况下,也势必会失去什么。

昴咬紧下唇。
如果稍后回到旅馆把未来的事情告诉爱蜜莉雅,只要让她相信,那么她一定会因为领地里居民的安全而同意他的选择的,在那以后交易也会变得简单起来。
——爱蜜莉雅一定会相信他的。
此时的昴只能这么期待。

“那么,爱蜜莉雅阵营与菲鲁特阵营,此刻进行交涉。”

“……昴。”莱茵哈鲁特像是遇上了纠缠不休的小孩子一般,近乎无奈的开口,“我在一定程度上,的确能够代表菲鲁特殿下,但是……”

“我知道的。”
昴有点难堪的打断。这场交易演变成现在这幅错误的模样,源于他的盲目自信。从最初说起,他根本就没有好好考虑过这场交易进行的前提条件和其中的利益关系,最后也只能变成这种单方面被要求的局面。

“进行同盟,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事。”莱茵哈鲁特像是为了打碎他最后的那点希望般的,继续说下去,“我作为菲鲁特殿下的追随者,这种大事只能由殿下自己决定。”

昴深深的垂头。
——是的,他又何尝不是呢?
——只是觉得爱蜜莉雅会相信他而已,但这种重要到会影响局面的事明明只能让爱蜜莉雅自己去决定。

“况且,昴你根本不知道你的这条消息到底有多少价值。”
莱茵哈鲁特按上佩剑。
“曾经,王国编成讨伐白鲸的骑士团,但能逃命回来的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周围的村子也是流(隔)血事件不断,无数人被雾气卷入——面对这种魔兽,能够预知到它的出现,就已经足万金价值了。”

血淋淋的事实,只是通过昨晚破碎的梦,昴是不能知道这些的。他的确直观感受过白鲸的可怕,但不能切实了解到是多大基数的灾难,才奠定了它三大魔兽之一的名号。
非要说的话,昴对魔女教的仇恨还要多些。

那些真正杀害了他、他的朋友、他的家人的人。

“请给我一点时间。”面对莱茵哈鲁特无懈可击的言辞,昴只能先低下头,“我很快就能——”

“不,不必了。”
以平静目光看向他,焰发的骑士了当的拒绝。

血液逆流、浑身冰凉的昴急急忙忙抬起头,却看见了——莱茵哈鲁特露出往常的爽朗微笑。

“我是说,我答应了。”

“——别吓我啊!”
近乎惊叫的发声,简直要哭泣出来,昴赤裸着双脚跳了起来,几乎想要一拳揍上面前骑士的胸口——但考虑到好不容易才答应的事情,他只能遗憾的放下拳头。

表情纯粹的莱茵哈鲁特,只是笑着回应。
“我会私下解决,仅仅作为我个人的行动,而不把它当做菲鲁特殿下的资本。”

——哈?
像是听到猫在天上飞这种话,昴难以置信的歪头。
“但是……”

“还有其他事,也请让我一并解决。”

“但……但是……”
舌头打结般的,面对莱茵哈鲁特的惊人发言,昴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需要你答应我。”
觉得有点好笑,莱茵哈鲁特也用「但是」开头进行了发言。

“但是我不一定……”

猜到了昴会说什么,莱茵哈鲁特拍了拍少年的肩头,就这样一个不拘小节的动作,也是让人赏心悦目。
“会是你能力范围之内的。”

“说起来,该回去了。”莱茵哈鲁特指了指天空。

“啊,天开始亮了。”
意识到自己还穿着睡衣、光着脚在外面,把事情办成的昴不禁有些尴尬。或许正是因为此时他松了一口气,迟来的痛感才从他被磨红的脚心上传了过来。

“我带你回去吧。”莱茵哈鲁特径直走向他。

“等等——别——别——”
发现莱茵哈鲁特想要抱起他的意图,昴连连比叉。

“但是这样会比较快,昴你也不希望被爱蜜莉雅发现吧,我们之间的事情。”莱茵哈鲁特只是一脸正色。

“求你别用这种好像偷情一样的说法。”
昴忍不住扶额。
的确,现在再让他光脚走这么长一段路回去是不大现实了。

思索片刻,他恳请般的看向莱茵哈鲁特,“用背的可以吗?”

“没问题。”
莱茵哈鲁特转身蹲下,像昴曾经见过的大型犬般乖巧敦厚。

“麻烦你了,莱茵哈鲁特。”


后背被少年贴紧,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了持续的温暖。
以现在的身体而言,这是莱茵哈鲁特第一次背菜月昴。

不过对记忆却不是一回事。

“抓紧我,昴。”
他托紧少年。

——会这么做的他,真是卑鄙啊。
看似让少年占尽了便宜,但最终计划得以实现的——并不是昴。
——他亲手掐断了菜月昴的未来的可能性。

产生私欲的他,亲手拔下了十几年来担负着的「正直」的旗帜。

别无他法。

面上维持着平静,莱茵哈鲁特的心中满是苦涩。
今天的对话,虽然看起来他占了上风,但实际上这并不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他也只能伪装成无知,以虚假的真实来掩藏自我。

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源于他的过分迟钝、过于愚蠢。
昨日见到执事打扮的昴,那时心底产生的悸动和怒火他现在也已经明白了。
——到底是什么人才会把自己的爱人拱手相让呢?

明明已经不是之前的世界了,还做出这样举动的他是十足卑鄙的。只是……无法想象、无法忍耐,没有昴的生活,看着昴与其他人建立亲密关系、互相温存,只是稍微想想看就会嫉妒不已。
——这明明是曾经只属于他的温暖。

昨日挤进的记忆被人为的切得过于零碎,因而还没能被他吸收完。
——信息的不对等,有什么明显在他如今回忆起的记忆之外。

莱茵哈鲁特是清楚的。
爱蜜莉雅将要同库珥修组成同盟,而库珥修又正在着手准备讨伐白鲸,假若现在放昴回去与爱蜜莉雅洽谈,那他就一定会发现这件事——这都与昴的意图不谋而合。
「过去」的白鲸讨伐,几乎都是由库珥修发起的,而结局也是惊人的相似——但这些都与昴无关——无论是现在的昴,还是过去的昴,都不应该知道那些过分准确的讯息。

只是,为什么昴会声称自己知道白鲸确切出现的时间和地点?

无数话语化为一。

少年的记忆也觉醒了。
这是莱茵哈鲁特唯一得出的、或许接近事实的结论。
在前几次的世界里,都是他单方面的觉醒记忆,假若现在昴也发生这种事,他并不会太意外——只是,现在少年的表现与他的推测完全不同。

昴对他并不熟悉,甚至是生疏而冷淡的。
此前世界的少年对他都是亲昵的,假如昴真的想起来了,不会不来找他,更不会站在别人的阵营里和他如此客套的商谈。

——唯一能解释的答案,或许就在剩下那部分、他还没能吸收的记忆里了。

身体在微微颤栗着,因为这份未知的现实。
与以往情况不同,昴也开始觉醒记忆,虽然与他期望的不同,但这一点还是让莱茵哈鲁特有些扭曲地安心下来。

把这些都加入考虑,莱茵哈鲁特需要想得更多。他现在还需要时间,去把这份过于庞大的、温暖中杂着冷酷的记忆,完全理解。

以及最本质的问题:为什么在昴死后,世界就一定会重启、时间一定会溯回。

——但是,不管是回溯还是记忆觉醒,这都有着意义。

无论对他,还是对昴而言。

现在……必须做些什么,去达成他理想中的未来。

——即使无济于事。
——但至少在这段时间中……不那么快的、任由自己的感情付之东流。


Ⅴ.

“爱蜜莉雅碳,别担心啦。”将银发的美丽少女扶上龙车,尽职尽责做好执事工作的昴对她挥手道别,“我会好好接受菲利斯的治疗的。”

“我也会看好昴的。”
以心平气和的语气开口,蕾姆像是看待小孩一样的看着昴。

“那我就先在爱蜜莉雅走后大闹一场吧。”为了对应蕾姆的话,昴以孩子口吻开着玩笑,“在那之后要去进行一个月的学习呢。”

“昴……”
蕾姆小声唤着昴,不安地攥紧自己的裙角,以暗含担忧的目光注视着少年。

“别担心啦蕾姆,到时候我不只是爱蜜莉雅的骑士,也会好好保护你的哦。”

“昴本来就是蕾姆的英雄。”
纤细的肩膀微微耸起,蕾姆抿唇。

“总之,别担心啦,我会好好接受锻炼、好好学习的——当然文字的学习我也不会丢下的。”
这样说着的昴,心情却没轻松多少。

贪婪后的结果,莱茵哈鲁特开出的条件比昴想象中的要轻松得多。
他同焰发骑士定下契约:莱茵哈鲁特解决白鲸与魔女教的此后一个月,他都会与莱茵哈鲁特共同生活。

——真是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昴的自我认知十分清楚,面对这种艰巨的任务,莱茵哈鲁特却只开出这种毫无价值的条件,着实让他难以理解。知晓焰发骑士的正直品行,昴并没有产生太多担忧——只是,与青年的交涉中,那家伙偶尔表现出的微妙感,还是让他有点无处适从。

——没关系。
——不会有什么事的。
在交易已经建立的基础上,昴无法继续去深入思考。
如今的他也只能这样劝慰自己:

作为爱蜜莉雅一方,他已经在花费最小代价的情况下,得到最好结果了。


Ⅴ.

一周后,于下层区连接王都与外界的大道口,菜月昴等候着。

爱蜜莉雅与菲利斯的交易已经结束,他的「门」的治疗已经基本完成,菲利斯不愧是最好的水之法师,在短短一周内就让他产生了重回力量巅峰的感觉。

但是——他与莱茵哈鲁特的交易现在才正式开始。

三日前的十五时十三分的弗琉盖尔的大树,以及罗兹瓦尔的领地内。
这是昴告知莱茵哈鲁特的讯息。

赤发赤瞳骑士回应的,是让他在今日午后的下层区街道等候他的归来。

披着模糊身形的黑色斗篷,骑着地龙驰来的男子靠近了少年,后者才发现斗篷下的、是被称作「最强」的骑士。

“莱茵……”

“嘘嘘。”赤发赤瞳的青年翻身下来,用食指按住昴的嘴唇,眨眨眼示意让他别说话,接着又露出带有几分孩子气的狡黠笑容,“你也不想让我在大街上被人发现身份吧?”

“唔……”荒唐的觉得这样的莱茵哈鲁特有点可爱,昴只能点头。

“骑过地龙吗?”

“没有。”
面对莱茵哈鲁特的突然发问,昴只得诚实回应。
“但是还是摸过的,来王都时我和爱蜜莉雅她们坐的龙车。”

“要试试吗?”
牵着缰绳,莱茵哈鲁特用眼神示意被他牵住的地龙。

“哦哦——可以吗?”
虽然嘴上很客气的说着,但昴已经有点忍不住的伸出手摸向地龙了。
“比起之前龙车的那家伙乖巧多了。”

被主人暗自下命令的地龙乖巧的伏下,好让这个看起来过分脆弱的人类少年更容易的骑上它。

“哇,好乖好乖。”
像摸狗狗似的昴抚摸着地龙的头。

“说起来,昴原来的地方是没有地龙的呢,用的是一种叫「马」的动物对吧?”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莱茵哈鲁特弯着眼角揉上昴的头发。
“这样的昴真像是小孩子呢。”

别把我当成小孩子啊,剑圣大人。”
——啊咧?
某种既视感产生,他是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吗?
呆呆的扭头看向莱茵哈鲁特,昴问道,“……你是怎么知道「马」的?”

“是你告诉我的哦,昴。”
莱茵哈鲁特只是笑吟吟的回答。

“……是吗?”
——他是在什么时候说过了吗?

“先骑上去试试吧,这孩子等很久了哦。”

“哦哦。”
把让人苦恼的问题抛到脑后,昴兴奋地爬上地龙,比起刚才的问题,现在他面前的地龙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于午后的街道漫步,昴骑在地龙上,地龙的缰绳由他和莱茵哈鲁特共同牵引着。
打量着走在前面的赤发剑圣的后背,确认青年的确毫发无伤后,昴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回忆起刚才莱茵哈鲁特的笑颜,昴在一瞬思绪纷繁。
很多被他忽略的细节、被他有意无视的东西,都在此刻呈现于他眼前。

建立于保密基础上,莱茵哈鲁特到底是怎样去讨伐敌人的?
于几日前道别时,莱茵哈鲁特到底做了怎样的准备?
明明从这里赶回边境伯领地就会花费一天半的时间——

是的,昴此时非常清楚,莱茵哈鲁特恪守与他的交易条件,单枪匹马地去挑战了三大魔兽之一的「白鲸」以及最棘手的敌人「魔女教」。

虽然有着被杀死的记忆,但那只是镜花水月般虚无的东西,很多消息都是现在的昴才打听出来的。
——现在的他清楚了自己到底交给了莱茵哈鲁特多棘手的问题。
对赤发剑圣的强大有了进一步的认识,但愧疚之情却也不停的从昴的心底里滋生。
——因为他任性的贪婪和无知……还好莱茵哈鲁特没有受伤吗。

低垂下头,昴决心一定要报答莱茵哈鲁特。


Ⅴ.间奏

讨伐白鲸的前夕,莱茵哈鲁特完成了全部记忆的回收。

这是数十周目以来,除开最初几次,他唯一完全继承记忆的场合——之后都必须把记忆切成小块再慢慢得到才行。即使想要很快想起,但假若其中有所遗失,那样反而变得本末倒置了。

记忆完全觉醒到底意味着什么,此前的莱茵哈鲁特并没有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
完全继承的「这一次」,他就不得不开始思考其本身的意义了。

过去困惑于难解的问题,为什么菜月昴死后世界会重启倒带,现在的莱茵哈鲁特想来,那或许本来就是少年的本领。

应该在更早的时候就发现的。菜月昴,是漩涡的中心,他能够轻易的变动事件的局面——不,这样的说法并不合适。
考虑到少年的无数次死去,莱茵哈鲁特就无法使用「轻易」这个字眼。

第一次向世界祈愿加护的时候,故事已经进行到相当后期的位置了。
于第一次的重启,没什么阻碍的,他在相当快的时间内便恢复了上一次的记忆。那时候的他也还记得那件最重要的事——菜月昴,被魔女宠爱之人,拥有着死亡回溯的能力。
直接向昴表明了身份,「第一次」的莱茵哈鲁特切实地保护着昴——虽然各自侍奉的君主不同,但目的方向却是大致相同的——这也是、迄今为止他们走得最远的一次。*

之后便是每况愈下。
昴死亡的次数越来越多,即使他还保留着一定的潜意识与直觉,但记忆的觉醒却是愈来愈慢——被誉为剑圣、被誉为最强骑士,莱茵哈鲁特却始终无法保护好这名强大而脆弱的少年。
——无力感也因此油然而生。

——无论如何都救不了菜月昴的他,无法担负起剑圣与骑士的职责。
从未自称过英雄,产生这样想法的一瞬,莱茵哈鲁特便已经在迷茫中放弃了成为英雄的第一要素。

让情况更糟糕的是那份过于残缺的记忆。
无论之前是否想起、想起多少,于菜月昴死后,莱茵哈鲁特就一定会立即忆起一切。
——人没有变化,但记忆却在几何式的膨胀。
——这会使人的本身歪曲烂掉,即使是圣人也无法避免。

莱茵哈鲁特充分的懂得了这个道理,因为无论是昴还是他都应征了这一点……尤其是在之前的周目里,他已经采用了极端手段来抹消他与昴敌人。
曾经令他感到疼痛、后悔无比的——但现在已经……没什么大不了的记忆。


好景不长。
——在起初不久后便被抛下了。
从携手并进的位置上、他被完完全全的丢下了。

令人憎恶的原因不明,昴的记忆被删除着、在逐渐消失着——接着再次回到过去。
——变成了与他毫无牵连的模样。

但自世界祈愿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无法把注意力从少年身上转移了。
莱茵哈鲁特是明白的,即使记忆消失、即使重头开始,但少年本能的会围绕着那座公馆旋转,无论多少次,都会被吸引到相同的位置上去。然后不断回溯、不断重复、不断尝试——执着的、执拗的、甚至是有些扭曲的——菜月昴会一次又一次的为了拯救而迎接死亡、扭转时光。
——直到到达正确的唯一。

而他,就算是一直看着、注视着少年,也无法得到昴的回头。


——昴他自己已经轮回多少次了呢?
莱茵哈鲁特无从知晓,他唯一能肯定的,那一定远胜于他能忆起的数目——即使这对人类而言已经过于庞大。

最初的他只是简单的钦佩赞美,但随着轮回的逐次逐次的增加,他便不自觉的产生了更多的想法。

大约是嫉妒。
十分的嫉妒。

这是某一回合的「莱茵哈鲁特」,得到记忆后直接产生的情感——或许从那一刻起,他原本帮助昴的目的就开始变味畸形了。

他嫉妒着那银发的半魔、那青发的鬼族——
假如他也遭遇危险,会有人为他这样不顾一切的舍命相救吗?即使他是世人看来战无不胜的最强骑士?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菜月昴为剑圣莱茵哈鲁特回溯了。
在他死去之后,不死鸟的加护还未发动的时候——菜月昴为了他、没有犹豫地去死了。

——啊啊,多么愚蠢不是吗?
莱茵哈鲁特心底有个声音扭曲似的发笑。
——但又……多么值得怜爱啊。

或许从那时开始、也或许是更早的时候——他真正的爱慕上菜月昴其人了。

的确,有些场合他们也交往了。
——但正是因此莱茵哈鲁特才越发嫉妒。

菜月昴其人,根本无法舍弃那些公馆里的人,依靠着自己的回溯能力,一次又一次的回到过去——只是为了逆转糟糕的、既定的未来。
——被留下的、被抛下的,总会是他。

——一直以来都注视着昴,但昴为什么就不能一直看着他呢?
产生了这样恶劣的念头。

真正的变化从那时开始。
也就是之前的两周目,最根本的变动,他收留了受伤的昴,让昴不得不离开漩涡中心的公馆。
——成功交往了。
——迄今最完满、最成功的一次。
——没有旁人的插手、没有半魔的干扰、单单纯纯只属于他、只看着他的菜月昴。
即便如此,还是重启了,由于世界线的收束。


多么的悲惨不是吗?

在现在的莱茵哈鲁特看来的确如此。
在他庞大的记忆中,他与昴建立关系的次数屈指可数,其他时候——永远的永远的永远的永远的永远的永远的永远的永远的永远的永远的永远的永远的——菜月昴永远在围绕着其他人旋转。
因为少年近乎无限的重来,拥有记忆的莱茵哈鲁特本身的死亡概念也开始薄弱起来,原本就自认为控制力薄弱的他,此刻甚至没有了限制自我的枷锁——反正一切都能重来。

但无论他做什么,都无法使昴放弃公馆里的人。

如果说昴的任性是不知道青年会觉醒记忆,而不加考虑莱茵哈鲁特的想法一味重启的话,那么赤发骑士就已经变得更加扭曲了。
被扭曲冲昏了头脑,他已经无法意识到强迫自己的爱人去放弃他的家人同伴,是一种何等畸形的行为了。

——我爱你,所以我要你只看我,只在乎我。
近乎将昴的朋友家人当做敌人。
这是如今被恶意深深侵蚀、青年产生的片面化、简单化、扭曲化、极其危险的念头。

无数条世界线紧紧束缚、锁住莱茵哈鲁特的四肢、脖颈。线延伸的另一头,同样也缠绕上无数的线——但只有他的手指也被缠上。
被线纠缠最多的菜月昴,是唯一能勾动手指颠覆目前局势的人。


然而——

打算一把扯断所有的线,让一切都崩坏殆尽,现在的莱茵哈鲁特·范·阿斯特蕾亚,只是扭曲爱意的集合物而已。

对上一周目感受最为深刻、情感记忆最为接近的他,于此刻开始爆发。

——理智与意志力被庞大的、过去的记忆所吞噬,他的正直与理智,于此时彻底被撕碎破裂。


Ⅴ.

今天是一月契约开始的第八日,距离约定的结束日还有二十二天。

“还真是空无一人啊。”
拿着园艺剪,昴站在一望无垠的草坪上忍不住感叹。
阿斯特蕾亚本宅的庭院大得出奇——然而糟糕的是,虽然有着电视剧里的贵族排场,但是它却并没有被好好对待。倒不是说没人打理,不过对见过完美的蕾姆园艺技术的昴而言,这就显得过分粗糙了。
说到底,其实生活在这座府邸里的人也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来做这些。

他随莱茵哈鲁特回了阿斯特蕾亚的本宅。
一方面,为了菲鲁特的学习,另一方面,作为菲鲁特支持者的莱茵哈鲁特想要代表阿斯特蕾亚,就必须在领地里树立起相应的威信——事实上,阿斯特蕾亚的家主还是亨克尔·阿斯特蕾亚,要获得相应的支持与势力,这就是菲鲁特和莱茵哈鲁特如今需要去做的工作。

这其实与昴原本是没什么关系的。

让人放心不了的,本宅活跃着的佣人和文官少得可怜,几乎每个人都是在满眼血丝的工作着。同时,无论是莱茵哈鲁特还是菲鲁特都在超负荷的运转,以旁观者视角来冷静看待,昴没办法安心做到。
不过,虽说如此,但他其实也只能做一些这种无关痛痒的工作而已。

先不说他作为爱蜜莉雅势力的人,就算给他一些正经工作,他也没什么自信能处理好这片陌生领地里的大事。

——还是安安心心做执事工作比较好。
这是昴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或许当初莱茵哈鲁特提出这种要求,可能就是因为想到了本宅里的人手缺乏吧。
工作到无聊的时候,昴也只能像这样丢出一些滑稽的念头来逗笑自己。

——啊啊,如果他有蕾姆那样的工作能力就好了。


“修剪——修剪——咔嚓咔嚓——”
口中发出拟声词,昴百无聊赖的修剪着草木的形状。
或许是在那座公馆里看着蕾姆做了不少,现在独立完成起来,做得居然也还不错,昴这样想着,继续手头的工作。

当初,他讲给爱蜜莉雅碳的理由,是他要同莱茵哈鲁特学习骑士相关。
实际上,如今莱茵哈鲁特也在抽空教授着他一些基本的骑士和习武知识,但现在看来,一月结束后,真正得到修炼的还是他的执事本领。
——说句题外话,莱茵哈鲁特虽然教授他战斗相关的知识,但在最初的时候就已经直接告诫他,遇到实力强于他的对手时还是赶紧逃跑保命比较好。
进行深刻的比较后,昴也发现了自己不适合战斗的事实。

虽然心情因此而变得相当微妙,但他还是有着自知之明。另一方面,他的确也不想再继续麻烦忙碌的莱茵哈鲁特了,后者百忙之中还要抽空来找他,这让昴觉得过意不去。


“哦~小哥,做得挺好的嘛。”拔高音量,怀中抱着什么东西的菲鲁特,脚步匆匆地从昴面前走过,由衷地感叹,“不错不错,看起来你还挺适合园丁工作的。”

凭心评论的菲鲁特,如此肯定着昴的工作,以她的眼光来看,少年的工作的确完成得很不错,“之前有做过这种工作吗?”

“没有哦。”昴诚实而有点飘飘然地回答,他的确没做过这种工作,但上手意外还挺快的,“之后晚餐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可以给你开点小灶哦。”

“肉。”菲鲁特想也没想的回答,精致可爱的小脸也微微皱起,“想吃肉,想顿顿都吃肉——可恶啊!还以为贵族剑圣家里有什么好的,结果根本就让人吃不饱啊!”

“抱歉这不是花季少女应该说的台词吧?简直像个男人啊菲鲁特你。”来到异世后,身边遇到的尽是可爱少女的昴忍不住吐槽。

“我早就放弃做女人了。”菲鲁特只是瞪大红色的双眸,“总之别啰嗦了快去做饭啦……说起来这个怎么也是你来啊?”

“毕竟人手很紧嘛……和主管说了一下,我就去帮忙喽,反正也是闲着无聊,总不能每天吃白食吧。”昴歪着头耸了耸肩,“我之后把单独煮的东西送到你房间好了。”

“噢噢噢噢——由衷的感谢你小哥!”相当直白的表露自己的感谢之意,菲鲁特咧嘴露出虎牙,"辛苦了!"

“说起来莱茵哈鲁特呢?”

“去忙领地里的事了,大概去民众那里视察了……你也知道的嘛,他老爹那家伙根本就不管事的。”菲鲁特眉头紧蹙,“他才离开不久,估计在晚饭前是赶不回来了——那个酒鬼混蛋,迟早我要揍他一顿!"

“到时候务必叫我一起。”

这样说着的昴和菲鲁特碰了碰拳头,两人便是会心一笑。

“总之,莱茵哈鲁特的晚饭我来安排就好了。”
没思考太多,昴这样回答。


打算去浴室洗漱的时候,房门突然被咚咚的敲响了。
有点意外,想不到有什么人会在这个时间点找他,考虑到或许又是什么新出现的问题,莱茵哈鲁特有点沉重的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即使是他,在这种时候也会觉得有点疲倦了。
虽然如此,但焰发剑圣还是说道:
“请进。”

门被吱呀的推开。

“要吃土豆炖肉吗?”
这样说着的黑发少年,手中托着擦得光亮的托盘,他身上穿着的是算不上合身的阿斯特蕾亚家的执事制服,腰间此刻还围着围裙。

“昴……”
莱茵哈鲁特意外地看着他。

来者径直走向房间内的圆桌,将托盘上的瓷碗瓷盘一一放上。
——相当朴素的菜色。

“少爷,今天的宵夜按照我家乡的风俗准备了土豆炖肉和鲫鱼汤。”

严肃的表情绷不过几秒,昴便忍不住噗嗤的笑出声,“填饱肚子倒是很合适,但是现在吃太晚了肯定不利于消化——这样可以吗?”

“嗯……我猜你肯定没吃晚饭啦。”把餐具按规矩摆好,昴便收起托盘,“反正让厨房留了点火,碰巧看着你回来了。”

“……”莱茵哈鲁特微垂眸,自言自语般的轻声发问,“为什么要这么关心我呢?”

声音不大,但昴还是听见了。

——要说为什么的话……
昴托着脸微微歪头。
他之前的确是没想过为什么他会对莱茵哈鲁特这么亲切的。
——但果然是……

“因为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吧。”从思绪中回过头来,昴说着便认同的点点头,“对莱茵哈鲁特你的话,总有种相见恨晚加放心不下的感觉呢。”

“……是吗。”

“算是吧。”把托盘放到一边,昴自己则是不拘礼节地反坐靠椅,把双手压在靠背上。

安静地进食,又突然将汤匙放下。

"之后,就打算回去了吗?"
焰发青年漫不经心似的提问,在昴看不见的角度,他青色的眸子像是锁紧猎物一般的紧盯着少年。

“啊?”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昴有点摸不着门路,但很快就明白了青年的所意所指,“你是说公馆那边吗?我的确放心不下啊。”

他又接着爽快的肯定,“毕竟很难放心嘛,担心会有什么意外事件。”

“是这样呢。”

“不过其实没有我,她们应该也能做得很好吧——但是果然还是很想回去啊,爱蜜莉雅碳!!”这样说着,昴突然从椅子上跳起来,像是出现在演唱会现场的狂热粉丝一样他将双手握拳举过头顶,“EMT!”

"……爱蜜莉雅……是天使的意思对吧?"用肯定语气、莱茵哈鲁特一字一顿地说着。

"对对——莱茵哈鲁特你怎么想到的?!"
睁大眼睛,昴满是惊喜。

“灵光一现吧,毕竟看昴你的表现,稍加推测也不是难事。”
赤发的骑士如此真诚的回答。

“果然是这样吧?莱茵哈鲁特你也这样认为吧?”
完全陷入到自己妄想的天国中去,昴以西子捧心的姿势傻笑着。

"我觉得昴也很可爱哦。"

这样一脸正色说着的莱茵哈鲁特,脸上看不出一点玩笑的色彩,注意到这一点,昴控制不住的腾的脸红起来。

“别!别说这么肉麻的话啊——我的鸡皮疙瘩快起来了。”

“之后要回去的话,那需要早点准备呢。”
微微撇下嘴角,莱茵哈鲁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欸?没必要吧,现在才第八天呢。”
听到莱茵哈鲁特的话,昴一脸不可思议。

“在一天天的计算呢,吾友,就这么想回去吗?”
回应昴的惊讶,莱茵哈鲁特则是微笑起来。

“也不是那样啦。”察觉到自己让话题变得有点微妙,昴颔首强行接话,“因为觉得记录一下时间会比较好,看看每天到底做了些什么。”

“嗯,这样会很有规划,的确是很好的习惯呢,昴。”

“刚刚还怀疑我的人别这么快就改口赞美我啊。”
吐槽欲膨发的昴,挑着眉毛看向莱茵哈鲁特。


耐心的等候着莱茵哈鲁特用餐完毕,要退出房间的时候,焰发的青年再一次重复了那句话。

“之后我会准备好的。”

“那多谢了。”
看着微低下头、显出几分疲倦的莱茵哈鲁特,昴只能这样感谢。

——其实还是有点放心不下的。
——不是那边,而是这里。
在走廊上停下的昴,往后回望着莱茵哈鲁特卧室被关上的房门。

——再留一段时间?这边是真的缺人手……公馆那边暂时没什么需要忙的吧?
——……再深思一下,毕竟莱茵哈鲁特之前已经帮了他那么大的一个忙。

为自己找好理由,昴终于稍稍安心下来。


时间一天天流逝,虽然思念在公馆的少女们,但昴也同样很享受在这里的生活。
于结束日来临前夕,昴找到了莱茵哈鲁特。

“过两天就会离开了吧?”
面对表情扭捏的昴,先开口的却是作为被谈话人员的莱茵哈鲁特。

“是那样没错啦,但是……”

“那就好了。”

“……这是什么意思啦,你很嫌弃我吗?”
故意用挑衅语气发问,昴的双手于胸前交叉。
虽然莱茵哈鲁特的语气没什么问题,但其中的具体字眼却用得不怎么贴切——为此,昴的脸颊微鼓起来。

“不是的,昴。”莱茵哈鲁特只是露出一如既往的微笑,“只是,最近一直困扰我的一件事,我终于拿定主意了。”

“这样吗?”将自己原本要说的话忘到脑后,昴托起下巴开始思考,“是什么啊?”
思考片刻,的确猜不出是什么事,在昴看来,最近苦恼莱茵哈鲁特的麻烦事实在是太多了,要从中选一,也绝非易事。

用手指比成金字塔,赤发的青年眼睛眯成一条线,难得地卖起关子来。
“稍微再等等吧,之后会告诉你的。”

“欸,我居然有机会看到吗?”

“是的……”毕竟已经没办法了啊。
吞咽下没说完的话,莱茵哈鲁特只是抬眼凝视少年。


Ⅴ.4

“……嗯。”
头昏脑涨、昏昏欲睡的醒来,眼前尽是一片混沌。
这是来到异世界、脱离宅男模式已久的昴,许久未感受到的熟悉——这种头重脚轻般的漂浮感。

四肢疲软,使不上力。

脸颊陷入过分柔软的床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香味,过于香甜,几乎让昴想要再度安睡过去。

用脸颊轻轻摩挲枕头。
耳畔突然响起了叮里当啷的金属轻轻碰撞的声音。

——嗯?

与睡魔斗争、费力地睁开眼皮。
——又再度合上。

——好困。
——再睡一会儿吧。

黑暗。
黑暗。
黑暗。

少年陷入了黑甜的梦境。


刺痛感。
刺痛感。
刺痛感。

小声呻吟起来,意识到发声物体是自己的时候,昴才扶着额头缓缓清醒过来。

或许是十秒。

金棕色的眸子打开又合上。

也或许是十分钟。

再次打开双眼。

——哈?
——什么情况?
入眼的,并不是他佣人的房间,而是对他来说还算得上熟悉的莱茵哈鲁特的卧室。

真正让昴难以置信的,是此刻收束于他脖子上的东西。

金色的细链自床柱伸出、一直延伸到他脖子上。

用手指摸上脖子,指尖触碰到的并不是皮肤,而是皮革质感的项圈。
扒上项圈与脖颈间的缝隙,这东西原本就已经收得很紧了,昴费了大力才从中挤进一根手指。

咽喉处被挤压的感觉传入大脑,这让昴产生了轻微的恶心,但好在这只是一瞬的难受,他又接着摸索这东西能解开的地方。

——找到了。

但玩笑般的打滑着,不管他怎样努力都无法解开扣锁。

恐慌。
背脊升上凉意。
昴的眼球咕噜咕噜地旋转着,为了努力思考出他现在这幅模样的原因——被戴上了,这种像是宠物狗一样的东西。

但无一所获。

——是……谁的恶作剧吗?
甚至产生了这样可笑的想法,昴此刻陷入了极大的惶然。

其实答案已经出来了。
排除其他的可能性,就是那个最后剩下来的答案。

能够做到这一切的,就只有那个人。
——但是没理由的。

不明白、不清楚,但潜意识里却有声音在朦朦胧胧地解释着什么。
过于遥远的回忆、被惶恐充斥的昴无法理解。


房门被推开。
逆着光的、是身形修长的焰发青年。

“……莱茵哈鲁特。”
低声细语,菜月昴只是怀疑,在那里的是别的什么人。

信步走入房间,莱茵哈鲁特靠近床边,微微弯下腰。
青年俊美的面庞与之前并无区别,但眼瞳却像是光也能吸入似的、像猩红色的沼泽一样让人深陷其中无法脱身。

"你是……莱茵哈鲁特吗?"
身体不加控制、昴干巴巴地问。

用手轻抚昴的头顶,摩挲着金属细链,莱茵哈鲁特坐到床边,"睡得好吗?"

身边的床铺微陷下一块,躲开青年的动作,昴只是摇着头紧紧盯着莱茵哈鲁特质疑,"这个玩笑开得太过分了吧?"

异常。
过于异常。
昴清楚莱茵哈鲁特并不是那种会开恶劣玩笑的人,更别提会做出这种事情了。
——难以理解现在的画面。

但心中的猜想还是被证实,被背叛的心情油然而生,压下心中冒出的愤怒火苗,昴揪住自己脖子上的项圈,"解开这东西,莱茵哈鲁特!"

廉价的尊严被践踏,被戴上这种狗一样的链子,但让昴自己也意外的,真正让他生气的是「被莱茵哈鲁特背叛了」这件事。
远胜一切的委屈感由心而生。

像是为了抚平少年的不安、愤怒与惶恐,莱茵哈鲁特轻轻按住少年的后颈,将自己的额头贴近昴的。

"别害怕。"

赤色的眸子与发丝仿佛交融在一起,过分贴近的莱茵哈鲁特的脸出现在昴的眼前,额头处传来他人的温度,青年呼出的湿热气息甚至直接打在了他的脸上。

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昴的心中一滞。

过分炙热的色彩自赤发青年的瞳孔深处燃烧起,几乎灼烧着昴的视网膜。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想不明白。"不受控制的,昴诉说心中的困惑,像是倒豆子一样,他原本想要说的话都转换成心底的困惑,"就算我作为爱蜜莉雅碳一方的人,实际上我也没什么太大利用价值吧?为什么要……"

——这不是他原本想要说的东西。
意识到是什么东西的作用,昴强硬地推开莱茵哈鲁特。
"你给我戴了什么?"

"「真言」,只能说出你所想的魔法器……嘛,戴上去的时候我可是费了大劲,因为很担心会弄坏它呢。"
平静得好似在谈论给宠物戴上了新项圈一样的莱茵哈鲁特,只是露出恬静的微笑。

异常。
实在是过于异常。
连那笑容也是过分不祥的。


再次靠近僵滞着的少年,莱茵哈鲁特贴近昴的耳畔,气流像蛇般滑过后者的耳边。

"你爱着爱蜜莉雅大人,对吗?”
他提出这样的问题。

“对。”

“无论如何都会是那样,是吗?”

“是的。”
身体不受控,无法违逆他的提问,昴只能说出来——但与他以往的大胆表白并不相同,这更像是一种被动的答案输出,他无法控制、只能被迫吐露自己的心声。

事实也正是如此,菜月昴的确是爱着爱蜜莉雅的。
但莱茵哈鲁特的提问从本质上就出了问题,所以他根本得不到他想要的任何讯息。
如果此刻莱茵哈鲁特还能维持正常的思考的话,他就应该能发现了:菜月昴,无论在哪一次,都是爱着爱蜜莉雅的,但他也同样的爱着蕾姆、爱着碧翠丝等人——
这不是单纯的爱情或友情,无数的世界线缠绕于菜月昴其人,他产生了本能去保护曾经帮助过他、爱护过他、与他有着美好回忆的那些人,无论那究竟是何种感情,他的确都爱着她们。

遗憾至极的、焰发焰瞳的骑士已经无法接收了。

“是吗……我明白了。”
莱茵哈鲁特的笑容近乎妖艳。
无论他怎么做、无论他怎么……最开始的事件无法回避,银发的半魔始终都会是昴心中最重要的人。
——那么,就这样也无所谓了吧?

在那一瞬,昴觉得自己看见了一条赤红色的蛇,在丝丝吐着黑色的信子。


被侵犯了。(密码是德语的蛇,首字母大写,其他小写。)
被同为男性的莱茵哈鲁特侵犯了。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种地步的,昴根本不能理解。
只是在之前进行了不对等的交易而已,他也为此后悔过了,用自己的方式补偿过了,但是为什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身体异常的疲倦,被过度使用了。

被持续的侵犯着。
不只是身体,连脑子、他可悲的自尊也被一并侵犯了。

——应该在最开始的时候就撞床柱自杀才对啊?

身体被清理过了,虽然是很干爽的,但昴却仍觉得后面好像含着什么一样——被射入太多的饱胀感,连小腹都微微隆起的那种可怕的感觉。
赤身裸体的,昴的身体各处都有着被揉捏过后的青紫痕迹,吻痕、咬痕,大腿的两侧更是重灾区。

原本对莱茵哈鲁特还保存有朦胧的好感度,在此时似乎也被一并消磨殆尽了。
经历的事情过于可怕,已经超过了昴的接受度——但现在,他却连自杀的力气也没有了。

——一点也不想去思考了,会变成这样的原因。

被喂食。
被使用。
被迫同眠。


这样的生活大概过了三天左右。
大概猜到了一点,身体之所以变得这样软弱敏感,大概不只是被过分使用的原因,或许是这房子里使用的熏香,也或许是他的事物有什么问题——只能做出大概推测,昴无法根本判断。

在还能保持自我之前,将细链缓慢缠绕上自己的脖子,一圈又一圈,缩短到不能再缩短的程度,昴头朝下往床下落去,不需要耗费自己任何气力的,以滑稽手段结束了自己这一次的生命。

以最简单、最有效的方式逃避。
——至少对如今的昴来说,死亡暂时是最好的结局。


Ⅴ.9

——果然是这样啊。
完全在预料之中的的。
以指尖触碰少年冰冷的面颊,莱茵哈鲁特无声无息的叹惋。

果然是这样啊,无论如何都会变成这样的
——远离。


Ⅵ.

死亡回溯。

世界线收束。

记忆回溯。

——已经从那场噩梦里醒过来了。

现在的存档点是……?

结论,昴就跟去王都就行了。这是,雇佣主的命令呢。”

罗兹瓦尔用手指敲着桌面,这样说着的同时,昴也抬起头。

不,我不去了。”
突然这样说的昴,面上毫无表情,眼睛像是空洞的玻璃球。
我说,我不去了。”

“啊?”
发出错愕声音的是爱蜜莉雅,从前一秒起,还兴致勃勃赖着她恳求去王都的昴,突然间就转换了语气,这种变化过于突兀,带给她的只能是错愕感。

“怎么了,昴?”
以十足担忧目光看向昴,蕾姆关切的问。

不想去了,王都。”
缺乏平仄的语气,昴不看两位少女,转头向定夺大权的罗兹瓦尔。
“可以吗?罗兹瓦尔大人。”

第一次对他加以尊称,并以这种古怪的转变态度,罗兹瓦尔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露出微妙的笑容。
“但是,这不仅仅是我能决定的事情啊——你可是非去王都不可的。”

“为什么?”

“为了治疗呢,之前被那些魔兽袭击后的诅咒,受伤的「门」,需要找到最好的治疗师才能修复好呢。”罗兹瓦尔看向爱蜜莉雅,“即使是爱蜜莉雅大人,也为这辛苦了一番呢。”

“菲利斯……”

“昴原来知道吗?”
自己的意图被识破了,爱蜜莉雅有些害羞的捂住脸。

“嗯,知道的,我真的非常感谢爱蜜莉雅。”的确是听得出感谢的,但昴的话音却又是一转,“但是,门的治疗可以延后一下吗?我现在不想去王都。”

——如果去王都,一定会遇上那家伙。
——又会……做出那种可怕的行为吗?

“拜托了,爱蜜莉雅,请让我留在家里好吗?”

当着这么多人示弱,昴是第一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爱蜜莉雅,只能无措的看向罗兹瓦尔。

沉默了片刻。

“既然都这样说了的话,那之后再把青之法师请到这里做客吧。”
完全迎合了昴的要求,罗兹瓦尔一锤定音。

“但是……”
爱蜜莉雅还想要说些什么。

“多谢了,小罗斯。”
没有露出笑容的昴,只是摇了摇头。


Ⅵ.5

与拉姆留守在公馆里,事实上昴必须肩负起大部分的任务——照顾庭院,料理,打扫卫生,拉姆那家伙看见他也留下来后,就完全把这些事情丢给他来做了。
但难得的昴对此没有丝毫不满,应该说,在这种熟悉的情况下,他的心才逐渐冷静了下来。

不必思考任何事情,只是享受时间一样的生活着。
在公馆内的时间,似乎凝固在了一瞬。
——永恒的宁静。

……

大厅内传来声音。

——啊,这个时间点,是爱蜜莉雅她们回来了吧?
在后院整理食材的昴,听到大厅传来的声音后,思考片刻,便起身擦手,想要去迎接归者。

推开厨房门瞬间,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上一周目的错觉?

赤发的骑士,莱茵哈鲁特此刻就站在门前,居高临下地紧盯着他。

身体下意识开始战栗,昴抑制住自己的本能。
——这个时间点上,他与莱茵哈鲁特什么关系都没有。
——放轻松……放轻松。

“呀,莱茵——”
欢快的声线。

被打断。

“昴,为什么连王都也不去了呢?”

——啊咧?
——啊咧咧?
每一个字都能理解,但连成一句话的时候,昴就听不懂他的问题了。

莱茵哈鲁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是真的被什么问题困惑一样,他等候着昴的回答。

——这一次?

久远的记忆,突然想起来了那时莱茵哈鲁特所说的话。

“你还记得?”

那时候愚钝的没有察觉,但现在发现了。

——莱茵哈鲁特也是时间回溯者。

这大概就是事实。

只明白了一件事,但是,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出那种事?
在此「之前」的记忆,昴无法理解莱茵哈鲁特会对他那样奇怪的原因——

——还是说,在那之前?
想起「上一次」自己做的关于白鲸的梦。
还是说他遗失了更多的记忆,而那其中就有与莱茵哈鲁特相关的——所以才致使他「上一次」被玩弄成那副悲惨的模样?

心有余悸地往后退一步,他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刚才客厅里为什么会发出那样大的声响?

口腔染上血腥。
“爱蜜莉雅她们呢?”

莱茵哈鲁特只是以过分冷静的目光注视大厅一侧。
“去看看就知道了。”


『—————————』

声音、色彩远去。

以十足憎恶的眼神刨下肉般,昴直接掐住莱茵哈鲁特的脖子,透明的、还沾着泥土的指甲嵌入血肉。

“杀了你——杀了你——”

噩梦循环。


Ⅶ.

得不到爱的话,那就恨好了。


这是最简单的道理。

恨是最简单的事情,也最容易让人类记住。
既然不管怎样尝试结果都是一样的,那么,想要在心中留下一席之地,比起爱,恨才会是最深刻的吧?

即使再次删除记忆。
即使再次重来。

留有恨的本能的话,这不就是最崇高的「爱」吗?
——不会被忘记的……「爱」。


以这种扭曲的模式相处下去,最后究竟会变成什么模样呢?

亲手杀死菜月昴,但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

这样的死亡毫无作用,回溯也无意义,只是让人单纯的感到疲倦而已。
单方面的追逃游戏——

生命的概念被无限削弱,现在不管是他被杀还是去杀人,都已经没什么大不了了。

存档点最后维持在了他与莱茵哈鲁特最初相遇的那条小巷里。
一直、一直。
醒过来是这里、睡过去的时候还是这里。

——现在大概被他杀死了……啊咧几次来着?
——的确是记不清了。


莱茵哈鲁特希望自己去恨他,从骑士赤色的双目中,昴读出了这条讯息。

恨——
恨——
本来应该是极其憎恨的。

——不过……真奇怪啊?
——为什么会这样?
所剩无几的好感度被无限消磨的同时,不知从何生出的无奈感无限蔓延。


“……莱茵哈鲁特。”

巷道深处传来浓重的血腥味,两面开口的深巷吹出阵阵凉风,铁锈味充盈鼻腔。

不再想着逃跑,昴径直向前。

一步一步。


尸体。

被叠放在一起的、顿珍汉三人的尸体。
记不清是第几次看到这幅画面,明明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杀死他,却又总在帮他解决麻烦吗?

或许是太习惯了,昴甚至产生了些许凉薄的笑意。


莱茵哈鲁特杀死他身边所有人的就只有那一次,但只有一次就足够昴将他排除在自己的世界之外了。

注视着莱茵哈鲁特的背影,昴不禁陷入思考。
——想要得到的,就只有「恨」吗?


执剑的红发男子转身,露出的、是一张俊美异常的脸。

剑尖滴落赤色的液体。
地面上晕开大量的血液,青年却是一身圣洁的白衣。

“已经来了吗。”
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说话。
“解决好了。”


上前一步。


这幅扭曲异常的光景,早就变成昴的现实了,如果还没有习惯的话,奇怪的反而会是他了吧?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莱茵哈鲁特,你其实是喜欢我的吧?”
昴忽然这样问道。

——源头不明,但那畸形的恨(爱),似乎他也能懂得了。

“的确如此。”
注视着地面晕开的血液,莱茵哈鲁特没有抬头。

“但是,这样一次又一次的杀死我,不会最后扭曲成恨吗?到时候不仅是我恨你,你也会恨我的吧?”少年的脸上毫无阴霾,有着的、只是单纯的困惑,“这样互相憎恶,太奇怪了吧——明明已经完全违背了你最初的目的吧?”


——最初的目的?
莱茵哈鲁特微微愣神。
——他最初的记忆中,目的是什么?

想不起来了。
继承了所有记忆,但已经回忆不起,庞大记忆最初的自己到底迫切期望着什么了。

——他到底在向「世界」祈愿什么?

这诅咒般的「爱」吗?


“真奇怪啊。”
剑入剑鞘,面上传来湿润的感觉。

——但是血液明明没有溅到脸上啊?

“……真的好奇怪啊。”


“那这样可不可以?”
黑发的少年恳求般的看向他,金棕色的眸子里似乎容纳下了周遭的一切。
“可以,让我杀死你一次吗?”

——提出的,却是这样异常的请求。

像是害怕莱茵哈鲁特的拒绝,他扳起手指,像是抱怨蛋糕少了几块的小孩。
“你看,你也杀死我……几次了?总之,凡是讲究礼尚往来,也请让我这样做一次好吗?”

对昴这个近乎孩子气的口吻和要求感到好笑,莱茵哈鲁特将阿珍反抗时掉落地面的小刀拾起来。

"嗯,我同意了。"
同样异常的回应。

“说起来,这个匕首其实杀死过我。”
小声嘟嚷着的昴,接过了递来的小刀。

“朝着脖子切下去,应该是最快的。”

“是吗?”

这样冷静讨论着自己死亡的莱茵哈鲁特,果然很异常啊。
——不,提出这种要求还冷静分析着的他自己也完全坏掉了不是吗?

“你的加护不会发动吗?我可以尝试……不,算了那样太麻烦了。”
将刀刃夹于指缝,昴抛弃了自己最初的念头。

“决定好了吗?”

“嗯,我想要挖出你的心脏看看。”
点点头,昴露出些许跃跃欲试。

“没问题。”这样爽快说着的莱茵哈鲁特,像是为了更方便似的,他脱下自己的外袍和上衣,“这有点难度,需要我帮忙吗?”

“不需要。”
将刀尖滑向右边。

“在左边呢。”
莱茵哈鲁特温柔地提醒。

“闭嘴啦!我知道的!”

刀尖滑向右边,切开皮肤的同时,莱茵哈鲁特再次开口。

“有骨头的地方,需要取下来才行,但是有点费劲,昴你真的没关系吗?”

“你别操心了,我可以的。”
有点不满的抿唇。

切开皮肤。
切开血肉。
执刀的他只是屠夫。

“总之之后就会哼哧哼哧地先取下胸骨,然后再挖出心脏对吧?”

“是的,昴真是聪明的学生。”


——他们现在进行的,到底是什么对话啊。


“那我开始了。”

最开始拿着刀的时候还有点颤抖,但刺入的时候就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粘稠的液体润湿双手、接着浸润昴胸前的布料。

“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专心看着我啊。”

“唔,你说什么?”
抬起满是血污的脸,手上尽是滑腻的昴问到。

“没什么。”

——这就是血液的感觉吗?
像是被温热的液体包裹了一般,昴将自己埋入伤口之中。
——莱茵哈鲁特看起来和怪物一样,但是留着的,始终是人类的血呢。

但是根本就行不通嘛。
用这么一把小刀想要砍断胸腔的骨头再取出心脏——根本就不现实嘛。

用手指挤过胸腔的肌肉,昴尝试着想要摸到里面的东西。

——嘛,现在无论怎样都随便了。

不再尝试看到剑圣心脏的模样,昴用沾满血液的手抚上莱茵哈鲁特的脸,将刀尖对准了自己。

“下次见。”

只是在无声地哭泣着。
自己也不清楚缘由的、吞噬了自己的心。


??

「上一次」的时候就该想到的,这是菜月昴针对他的报复。
单纯杀死他的身体还不行,必须也要杀死他的心才会罢休。

毫无意识、仿佛人偶般的少年,此刻于深巷登陆异界舞台。

听不到任何声音、做不出任何反应,却在面对他的命令时能乖乖做出动作——但是,皮囊里的东西已经消失般的。

“你还在听吧?”


汹涌的海浪暂时宁静下来。


短暂充盈着的骑士。
保持着「无」的外来者。

现在看起来的确像是对苦恼而甜蜜的恋人了。

等候着,下一次的重启。

—Fin.
————————————————————————————
*基本贴合原作主线发展。

写完了,对我来说又是个大工程。
总之,总结一句话ooc,算是为了后篇作铺垫,到后篇,两人的关系才会逐渐正常起来。
莱茵哈鲁特在我这里的设定,是在正篇开始之前就已经喜欢上昴了,然后!过分正直的骑士,我只有把他正直的旗杆先拔下来,才敢稍稍进行玩弄。

本来想用上教育的加护,结果没机会23333
不过这个加护很适合肉梗,什么鞭子一拿学生就能很快学会各种知识,很有趣不是吗?

总之,之前的正文被屏蔽,心情有点难过,然后最后一段情节就修得有点粗糙了,请多见谅。
得出的教训是,最好别乱动正文了quqqqq

非常感谢各位的食用与包容!!
真的很感谢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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